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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污染世界中用爱污染这个世界的我|周末小说

发布日期:2021-10-21 08:15    点击次数:155

编者按:很久没有遇到这样的小说:用爱意将世界的可怕展露无遗,正因为这种情感的细微贴身,让你无处可逃。这是一篇乍看温情,细看有些可怕,看完最后一段之后更会让你汗毛倒竖的科幻小说。只能说,请一定看到最后。

两年了。

作者|凯利·罗布森

让一个婴儿离开检查站是非常容易的。米克尔多年来一直将食物偷运出实验室,已经知道如何对付警卫。虽然他从来都不是一个聪明人,但守卫都是四岁,也就是说——他们都很懒。只要米克尔交班时把一些好东西放在便当桶上,无论是沾了煤灰的巧克力松露,还是变味的糕点糕点,都能引起看守的注意。他们根本不会拒绝,这样他总能给安娜带点东西回家。

很多时候,他带回家的东西并不好:皱巴巴的苹果、硬硬的橘子、变质的牛奶、湿漉漉的一袋袋白糖、陈年的茶包,但有时候他真的能得到好东西。有一次,他在八岁孩子的办公室的垃圾箱下找到了一个可用的媒体播放器。他毫不怀疑警卫会发现这个东西,并指控他偷东西,所以他几乎把它扔进焚烧炉。然而,随着在六岁的浴室里发现的肮脏色情杂志,他成功地引起了警卫的注意,并把媒体播放器带回家给安娜。她换了一对取暖器和十公斤细面粉,然后他们吃了几个月的饺子。

那个婴儿是他最奇妙的发现。她还是那么可爱,安静,温柔。米克尔已经抱着她好几分钟了,呆在焚化炉旁边温暖的地方,紧紧地抱着她,听着她奇怪的黄色喙发出的咯咯声。他用一块干净的抹布把她裹得严严实实,还特别小心翼翼地把她胖乎乎的小手分开包好,这样她就不会用爪子在可爱的粉红色肚子上乱扒了。然后他把她藏在塑料午餐桶的底部,给她盖上一条干净的警卫工作服,最后把一盒在休息室发现的隔夜酥饼放在桶上。

“苹果卷,”负责看管早上换班的四岁男孩赫尔曼抱怨道。“那些脸色苍白的科学家真的不知道食物。连这种卷子都能丢!”

“维也纳的Slucca咖啡馆有世界上最好的卷饼。每个人都这么说。”米克尔在通过检查站时说道。

“如你所知,白痴说。我不会让你走的。”

米克尔低下头,盯着地面。"我会在微波炉里为你加热它."

当警卫们大口吃着热腾腾的玉米煎饼时,他冲出了门,迎着灰色的冬日阳光。

他一拐过弯,米克尔就立刻看着婴儿,然后在回家的路上,他会每隔几分钟检查一次。他非常小心。在检查之前,他会确保周围没有人看到它。然而,一大早,电车上荡秋千的人很少空。况且,当他们把头拱进饭桶里两年的时候,如果他们看到这样的事情,没有人会大惊小怪。

宝宝安静可爱。安娜不知道她应该有多开心。这个想法让他一路暖暖的回家。

~

安娜一点也不开心。

当他给她看婴儿时,她直接坐在地上。她一句话也没说——她的嘴只是开了一会儿又闭了一会儿。米克尔蜷缩在她身边等待着。

“有人看见你把她带走了吗?”当她问他时,她紧握他的手,当她想引起注意时,她总是这样做。

“不,亲爱的。”

“很好。仔细听着,我们不能留下她。你明白吗?”

“她需要一个母亲,”米克尔说。

“你得把她带回实验室,然后彻底忘掉这件事。”

安娜的声音中有一种米克尔从未听过的尖锐。他转过头,轻轻地从午餐桶里抱起婴儿。她饿得发抖,他太了解这种感觉了。

“我们得给她点吃的,”他说。“亲爱的,还有牛奶吗?”

“米克尔,没用的。她最终会死的。”

“我们可以帮助她。”

“她的喙是一个可怕的缺陷。如果她健康,他们不会把她扔掉,而是应该把她送到托儿所。”

“她很坚强,”米克尔放开了她的孩子。女婴抽噎着,她尖尖的蓝舌头从灰鸟的嘴里伸出来。“看到了吗?胖乎乎有多健康。”

“她不能呼吸了。”

“她需要我们。”为什么安娜看不到?显而易见的是。

“你今晚可以送她回去。”

“没办法。我的午餐桶会经过x光机,警卫会发现的。”

如果安娜愿意抱孩子,她会理解的,于是米克尔把孩子送到安娜的怀里。她急忙往后一缩,动作太快,头撞到了门上。然后她站起来,用颤抖的手弄直了女仆的制服。

“我得走了。我不能再迟到了。”她穿上外套冲出了门,然后转身伸出了手。有那么一瞬间,他以为她想伸手抱抱宝宝,于是忍不住笑了,但她只是又捏了捏他的手,而且很紧。

“米克尔,你必须解决这个问题,”她说。“这是不对的,她不是我们的孩子,我们也不会收留她。”

米克尔点点头。“今晚见。”

冰箱里只剩下一碗凉汤,他们已经好几天没喝牛奶了。但是米克尔的早餐已经摆在厨房的桌子上,上面铺着叠好的毛巾,炒鸡蛋还在冒着热气。

米克尔把一个小鸡蛋放在手心,用嘴吹凉。婴儿的眼睛睁大了。她扭动着身体,伸手去抓他的手掌。她的爪子扫过他的手腕,她的嘴张得大大的,喉咙后面的边缘有一条红色和黄色的褶皱在晃动。

“闻起来很香?我觉得吃一点应该没问题。”

他一点一点地喂她吃鸡蛋,她像吃小鸡一样狼吞虎咽。然后他呷了一口冷咖啡,看着她睡觉。

从喙两侧的小鼻孔流出的一层薄薄的粘液已经干了。米克尔弄湿了纸巾,给她擦干净了。那个鼻孔太小了,但她应该还能用嘴呼吸,但她不能哭,只能抽着鼻子喘着气。喙太重,把她的头拉到一边。

Tavo Montaez拍摄的照片

她浑身脏兮兮的,满身都是焚烧箱里流出来的血,薄薄的黑发上还腻着一层硬化的污垢,闻起来像胶水。给她洗个澡,穿上暖和的衣服,拿几片尿布;还需要什么东西盖住她的手,他不得不砍掉她锋利的爪子。

他抱着她直到她醒来。然后他把卧室里的两个取暖器都拿来,转到大档位,在厨房的水槽里给她洗了个澡。他笨手笨脚地弄得一团糟,花了将近两个小时。她在洗澡时一直用力吸着鼻子,但在他擦干她并用毛巾把她包起来后,她变得安静了。他把她放在厨房的桌子上。她看着他用拖把拖厨房的地板,她明亮的棕色眼睛盯着他的一举一动。

打扫完厨房,他从实验室拿了半瓶法国肥皂,把宝宝裹得紧紧的,然后坐在后面的楼梯上,等着海厄姆溜出房间抽烟。

“怎么了?”海厄姆说:“我甚至不知道安娜怀孕了。”

“她没有怀孕,”米克尔把毛巾拉到一边。

“啊!”海厄姆说:“这不是天生的缺陷。这小家伙能呼吸吗?”

“她饿了,”米克尔把肥皂瓶递给他。

“饿了,”海厄姆闻了闻瓶子。“你需要什么?”

"鸡蛋、牛奶、衣服、尿布和手套,如果你有备件的话."

“我从未见过这样的缺陷。她不是天生的。”海厄姆深深吸了一口烟,然后从肩膀上方吐出来,离婴儿很远。“你在那个实验室工作,对吗?”

“没错。”

海厄姆仔细看了看香烟燃烧的一端。

"当你把这个行李带回家时,安娜说了什么?"

米克尔耸了耸肩。

“邻居隔着墙听到什么了吗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那就是维持现状,”海厄姆缓缓说道,“米克尔,做好保密工作,听到了吗?不要让风出去。如果有人问,就告诉他们这是安娜的孩子。”

米克尔点点头。

海厄姆用香烟指着他,一字一句地强调他的语气:“如果不该知道的人知道了,那肯定会让这座城市充满风雨,然后真的会很麻烦。四年后,人们会把整栋楼踩倒,到处砸碎,重复以前殖民时代的美好时光——他们喜欢再这样做。不要给邻居添这样的麻烦。”

米克尔点点头。

“我妻子会喜欢这种肥皂的。”海厄姆掐灭香烟,跑上楼梯。

“看,”米克尔说。小女孩抬头看着他,鸟嘴咔哒一声。“谁说两年后人就没用了?”

人们已经说了四年了。他们无处不在,炫耀着闪亮的军徽,拍拍老同志的背;他们成群结伙,大声吹嘘,把地位较低的人推出公共汽车和电车、商店和咖啡馆,迫使每个人要么让路,要么被推到一边。

六岁的孩子可能也说过同样的话,但米克尔从未和他们中的任何人说过话。有时他会看到他们在实验室加班,但他们都生活在另一个世界:一个充满跑车和私人俱乐部的世界。至于八年后人们说什么,谁知道呢?米克尔每天晚上都会打扫一个八岁孩子的办公室,但是他们只能在电影里看到。

两年内没有人会拍电影。他们说,四年人有荣誉,六年人有责任,八年人有立功。两年呢?只有羞耻。然而,事实并非如此。海厄姆这样说:人们有两年的家庭——父母、祖父母、叔叔阿姨、兄弟姐妹、妻子和孩子,所有这些人都必须生活下去。此外,他们还有工作。虽然是卑微的工作,但也是必不可少的。如果两年没有人,谁来清理垃圾?谁来检查下水道?谁来铺地毯?谁来打扫烟囱?谁来铺天花板?如果两年没有人,就没有庄稼,没有甜草莓,没有烈性酒。海厄姆还说,最重要的一点是,如果没有两年的人,没有父母可以告诉他的儿子,“不要像这个人。”

海厄姆非常聪明,他本可以轻松成为一个男人四年甚至六年,但他是犹太人,这意味着他只能成为一个男人两年,基本上是一辈子。吉普赛人、哈特信徒和和平主义者是一样的,那些不会走路不会说话的人,甚至盲人也是一样的——他们都被招募为士兵,被送到殖民地作战两年,作为炮灰而死,然后被送回家乡羞愧地生活,而那些在战场上呆了四年的人。他们在战斗中幸存下来,然后光荣地凯旋而归。

当海厄姆回来时,他一只手拿着一个塑料袋,另一只手拿着一盒鸡蛋,腋下夹着一瓶牛奶。

“这里的头基本上都是尿布,”他挥舞着塑料袋说。“你做得还不够。我们花在洗淀粉上的钱比花在食物上的钱还多。”

“我可以用手洗。”

“不玩了,相信我。”海厄姆笑着跑上楼梯。“米克尔,欢迎晋升爸爸!你现在是家庭主妇了。”

米克尔把婴儿放在床上,给她穿上尿布和衣服,然后用安娜的指甲钳把她的爪子剪短。他把袜子套在婴儿的双手上,然后固定在她的袖子上。然后他把安娜的枕头塞在床和墙之间,把婴儿抱在怀里,睡着了。

他被鸟嘴的咔哒声吵醒了。她打了个哈欠,露出喉咙里五颜六色的褶皱。他用手托着她的小脑袋,从她的皮肤上呼吸着牛奶的香味。

“在你妈妈回家之前喂你。”他说。

他用汤锅加热牛奶。他知道,如果宝宝没有妈妈的奶吃,他就得给她一个瓶子装,但他的宝宝,他聪明的小女孩,直接把嘴张大,让他一勺一勺地把奶直接舀进嘴里。她狼吞虎咽地喝了又喝,喝得如此之快,以至于他觉得他只能把牛奶直接倒进她的喉咙里,而且一直喝。但是,牛奶太贵了,他不敢喷得满厨房地板都是。

“米克尔,”安娜说。

她戴着围巾,穿着大衣站在门口,脸颊冻得通红。米克尔把婴儿抱在怀里,当她被问候时,像往常一样吻了她。

“今天怎么样?”他问。婴儿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到安娜身上,嘴发出咔哒声。

安娜没有看孩子。“我迟到了。我换车的时候上错了车,然后要原路返回。斯温太太说,如果她再迟到,她就收拾东西走人。”

“然后你可以找另一份工作,更好的工作,离家更近的工作。”

“可能,可能不可能。”

安娜清洗了汤锅,舀起凉汤,放进锅里,放在炉子上,还穿着外套,戴着帽子。小女孩伸出手。她用短爪戳出薄薄的灰色针织袜子,从口袋里勾出安娜的红色手套。手套在女婴的手上摇摇晃晃。安娜昏迷了。

“亲爱的,脱下你的外套。”米克尔说。

“我很冷,”她说。她划了根火柴,点燃了炉子。

米克尔轻轻地拉了拉她的胳膊肘,她挡住了一会儿,然后转过身来,满脸通红。

“亲爱的,你看。”他说。安娜垂下眼睛,盯着地面。婴儿咂咂嘴打呵欠。“我想我们可以用你母亲的名字给她取名。”

安娜转过身去搅拌汤。“你疯了。我告诉过你,我们不能收留她。”

“她的眼睛和你的一样。”

勺子啪的一声掉在地上,安娜的身体抖了一下,胳膊肘撞到了锅柄,锅翻了。米克尔把锅弄平,关了火。

安娜猛地一拉椅子,然后坐在上面,把头埋在手中,过了很久,她靠在椅子上。她的眼睛微微眯起,泛着寒光,声音也紧了起来:“为什么这么说?别这么说。”

安娜为什么不明白?她太聪明了,比他聪明多了,可是连他能那么容易理解的东西,她就是不懂。

米克尔寻找正确的句子:“你的鸡蛋在哪里?”

“这有什么关系?我缺钱的时候卖掉了卵巢。我还能说什么?”

米克尔的手指在妻子破裂的手上游走,触摸着她手掌上的老茧。他会告诉她所有那些可怕的事情,然后她就会明白。

“我知道你的鸡蛋去哪里了。我每天晚上都能在水箱里看到它们。在实验室和焚烧炉里,我用拖把把他们留在地板上的血擦干净。”

安娜咬紧了牙齿,他可以看到她紧紧地咬着脸颊。“米克尔,很多女性都卖过卵巢,至少上万个,这可能是这些人中任何人的卵子。”

米克尔摇摇头。“这是你的孩子。我知道。”

“你什么都不知道,你有什么证据?不。”她露出一个短暂而锐利的微笑,“这根本没关系,因为我们不会收留她。其他人会发现,如果你把她带走,你可能会逮捕我们两个。至少你不能保住你的工作。要不要我们睡在路上?”

“我们可以告诉别人你生了。”

“有喙吗?”

米克尔耸了耸肩。“这种情况以前发生过。”

▲杰西卡·鲍曼摄

安娜已经涨红的脸涨得通红,她想滴血。她试图抑制自己不哭。他真的很想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,但她肯定会挣脱——安娜每次哭都不让他抱她。

他们默默地吃着,米克尔看着婴儿睡在他们之间的桌子上。她柔软的小脸和其他宝宝一样,胖乎乎的,但是靠近喙的地方变宽了,有一个浅凹陷,那里的皮肤变得更薄更硬,有点像指甲。宝宝抽噎,小鼻孔一侧出现鼻涕泡。米克尔用指尖擦掉它们。

当安娜正在清洗碗碟并把它们放进水槽时,米克尔看了看挂钟:离他必须去实验室只剩下几分钟了。他抱起孩子,依偎在他的怀里,她的眼睑颤抖着,她细长睫毛的尖端被粘液粘在一起。

“你必须去,”安娜说,把他的午餐桶放在桌子上。

“马上,”他回答,然后把纸巾浸在水杯里,擦了擦宝宝的眼睛。

安娜靠在水槽上。“米克尔,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嫁给你吗?”

他靠在椅背上,好像听到了晴天霹雳。安娜平时什么都不说,虽然他一直在想为什么,因为她本可以嫁得更好,本可以嫁给一个聪明人,甚至四年。

“你能告诉我吗,亲爱的?”

“我娶你是因为你说你不在乎。我向你解释说,我可能永远不会有孩子,而你仍然想和我在一起——”

“我当然想和你在一起。”

“我告诉过你,为什么不能生孩子,为什么要卖卵巢,记得吗?”

“你妈妈病了,你需要钱。”

“没错。但我也说过,对我来说无所谓,因为我根本不想要孩子,我也从来没想过要当妈妈。”她俯下身子,紧紧地抓住他的肩膀。“我还是不想带她回实验室。”

米克尔站起来,吻了吻婴儿的额头,然后把婴儿抱在安娜的怀里。

“她的名字叫玛丽亚,”他说。“你妈妈的名字。”

~

米克尔沿街走到公共汽车站。他很累。但作为父亲就是这样,他会逐渐习惯,安娜也会逐渐适应,他对此深信不疑。天下女人不都是这样吗?

他朝约瑟夫·斯塔特电站走去,一路上想着妻子和孩子,全身暖洋洋的。然后一名四岁的男子用一只胳膊肘捅了捅他的肋骨,并在他的外套上吐了口水。米克尔看着呼吸凝固并变白。他站在路边,浑身发抖。小心不要妨碍别人。

米克尔毫不怀疑安娜是一个善良的女人,她将永远公正大方地行事。她一直对他和身边的每个人都很好。十年来,她一直在照顾他,为他做饭打扫卫生,把他们的单间变成了家。作为回报,他尽力让这两个单间充满爱意。此外,他还能做什么?

当他站在车站附近的寒风中时,疑虑随着寒冷爬进了他的身体。安娜为什么说她根本不想当妈妈?这不可能是真的。他们的生活一直被其他家庭包围着——那些幸福喧闹的大家庭,三四代人甚至五代人生活在一起,有健康的孩子,幸福的母亲和骄傲的父亲,还有叔叔阿姨、堂兄妹和祖父母。家人无处不在,但他和安娜只能相依为命。

安娜一定后悔没能生孩子。在她心里的某个地方,她一定渴望有孩子。但她说她不想。如果她说的是真的,那她一定有问题。

在殖民地的两年里,他见过秩序混乱的人。他们中的一些人没有受伤,他们的大脑被打碎了。他们会说疯话,自残,伤害别人。安娜永远不会像他们一样。

但是他在上班路上的每一步,他的怀疑都在增长。当他看到实验室的灯在飘落的雪花中闪烁时,他的心被怀疑的爪子牢牢抓住了。他想象着早上回家,发现安娜独自一人,准备去上班,假装玛丽亚从未出现过。

他转身想回家,但这时,那四年中的一个已经隔着玻璃门对他大喊:

“你迟到了,白痴。”

米克尔看着他的午餐桶滑过x光机,警卫们拿着机器来回照着桶,只是为了打发时间。他只能跑到考勤记录钟,刚打到卡的时候时钟就跳到了八点整。

平时,米克尔非常热爱自己的作品《进行曲》。无论是擦洗、拖刷,甚至是打扫厕所,他都有一些乐趣。他能听到每个水龙头的滴水声,知道搪瓷上的每一个划痕和瓷砖上的每一条裂缝。一夜又一夜,每天晚上打扫卫生的时候,他会仔细检查每一个角落,并尽一切努力确保每一扇窗户和每一面镜子都一尘不染。他甚至会跪在地上,再次擦拭马桶的背面,擦掉水泥浆表面每一个初出茅庐的霉斑,拔掉每一个细小的裂缝。

今天,他的工作有点走马观花,但打扫每个房间的时间似乎比平时多了一半。他不停地看时间,总觉得自己落后于计划。他在心里来回想着安娜,放慢了时间的脚步,让他变得健忘。他离开了那四年的浴室,但他没有印象,他已经打扫过了,所以他必须回去检查一下,然后才能放心。

当他进入水箱间时,他开始感觉更舒服了。他喜欢听水箱发出的声音:冒泡的水泵和砰砰作响的马达。不管发生什么事,他都会在这里待一段时间。在整栋楼里,他最喜欢的地方就是这里。虽然他没有资格移动水箱,但他总是多花几分钟,把不锈钢和玻璃擦干净,再次检查水管密封口,甚至拧紧螺栓——每个重型水箱都用螺栓固定在地板和天花板上。

染色玻璃的透明度还可以。透过玻璃,可以看到婴儿在里面漂浮和下沉。一夜又一夜,米克尔看着他们长大。他特意准备了一块特殊的抹布来擦拭水箱。这是一个柔软的绒面革,六年前被一个男人扔掉了。这块抹布是专门用来清洗贵重物品的——上面印着一家跑车公司的logo,但已经磨破了。每次擦玻璃,他的动作总是非常轻柔缓慢,毫无疑问,里面的宝宝都能感受到他的爱抚。

已经有两个水箱了。他轮流擦,轮到他擦两个水箱时,他没有跳过。相反,他完美地打磨了它们,并为下一个孩子做好了准备。玛丽亚的水箱在尽头最远的一排,倒数第三个,里面已经放了一个新宝宝。可惜还是太小看不到,不过是挂在水箱顶部人体器官上的一根细丝。

“你姐姐向你问好,”米克尔小声说。“他的父母很为他骄傲。玛丽亚会长大,变得聪明和坚强。”

纤维扭曲并漂浮在实验液体中。他盯着它看了几分钟,心想,我不知道安娜和玛丽亚此刻在做什么。他想象着他们两个蜷缩在床上,皮肤紧紧贴着,女婴的嘴塞在安娜的下巴下面。他紧紧地闭上眼睛,尽力延长这幅画在脑海中的停留时间,仿佛他的极度渴望可以让幻境成真。有那么几分钟,他真的觉得好像真的发生了,水箱间里各种各样的噪音支撑着这种错觉。

你不能永远呆在这里。当他把垃圾桶和水桶拖上楼,放进办公室时,焦虑又开始侵蚀他的心。

女人失去孩子并不少见。公寓里的妈妈和奶奶们总是津津乐道这样的故事:一个可怜的婴儿被一个无情无义的母亲遗弃在外面的寒风中。他们刚结婚的时候,安娜曾经告诉隔壁的女人,有时候,当他们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,人们只能做一些他们被迫做的事情。这么多年过去了,邻居仍然拒绝和她说话。

如果安娜把玛丽亚塞进一个包裹里,扔在一个六岁男人家外面的台阶上,或者扔在火车站,她会怎么做?

现在他似乎看到玛丽亚被塞到家里厨房的大缸里,并用毛巾盖上。仿佛可以看到安娜,脸上披着红领巾,提着大桶,放在柏林东站的特快站台上,然后走远了。

不,他的安娜绝不会那样做。她不能做这样的事。他不能再思考了。他必须专心工作。

在八岁孩子办公室宽大的橡木桌上,他发现了四个桃子派,白兰地酱已经干了。原来装满馅饼的糕点盒被塞进垃圾箱,被扭曲了。他打扫完办公室后,拿出盒子又折了一次,试图把它折得漂亮一点,然后把馅饼放回盒子里——四是个幸运数字,四个卫兵每人一个。然后他去了地下室。

焚烧炉就像一个建在砖墙上的钢制胃袋。多年来,米克尔总是在焚烧炉发出的炽红灯光下爬下这些水泥台阶,他看到的垃圾处理箱总是血迹斑斑,但空空还是老样子:箱里的垃圾是四年中的某一年倾倒的。我之前的任务就是把那些垃圾袋扔进焚化炉。燃烧后,关掉煤气开关,冲洗垃圾桶,用软管冲洗地面,然后拖干净。

但是现在,由于这里新来了一个八岁的小伙子,米克尔不得不自己做所有的事情。他得自己启动焚烧炉,自己倒垃圾桶。

头顶灯泡发出的昏暗光线太暗,根本看不到血从垃圾桶蜿蜒流入下水道。他摸索到控制面板前,开始点燃焚烧炉。这项工作相当棘手。煤气刻度盘很硬,但指示器按钮松了。他一遍又一遍地按,试图找到撞针的正确角度。当焚烧炉终于开始喷洒时,米克尔汗流浃背,连工作服都湿透了。

焚烧炉窗口的光线照亮了整个房间,他终于可以看到垃圾箱里的东西了。第一层垃圾袋滴着液体,被染成浅红色和黄色。大部分上面都盖着两三层垃圾袋,用快结系着,但是袋子在漏水——从垃圾滑道滑下来的时候,被滑道里各种锋利的边缘划伤了。

当时,玛丽亚身上只盖着一个袋子,她的喙刺穿了塑料,在塑料袋上打了一个很宽的洞,足够她呼吸。而且她落地的时候刚好落在垃圾箱的远侧,基本上是平视着落地的。如果当时她不幸脸朝下,或者身上有其他包,她可能会窒息而死。

米克尔用扳手拧开焚烧炉的门,开始倒垃圾箱。他小心翼翼地捡起每一个湿包,远远地扔进炉子里。有些袋子很小,只有几个玻璃盘子和残留的蜡渍。一个袋子里装满了玻璃板,玻璃板从缺口处漏了出来,在他脚下碎成了碎片。最大的袋子里装满了透明的实验液体,倒在焚烧炉的后壁上,带出一股热冲击波,闻起来像肉。他把气味最重的袋子放在一边,牢牢地放在颠簸的水泥地上,远离玻璃板。

当垃圾箱被倾倒空时,米克尔感到心里一阵钻心的疼痛。他转过身,踢开玻璃,向远处的墙走去,那里比较凉快。

水箱间有两个空水箱。就在几个小时前,他刚刚又清洗了一遍,但当时他并没有太在意,而是一直想着安娜和玛丽亚。

他认识这些孩子,曾经生活在空水箱里的孩子:一个是矮胖的小男孩,身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绒毛;另一个是一个四臂的小女孩,她的手应该在的地方长了一个短肉瘤。他们在哪里?是送到托儿所的,还是扔进垃圾桶的?如果他们进入垃圾桶,他们应该掉进垃圾桶,等着他把血和水箱里的实验液体一起扔进火里——连同所有那些失败的实验。

米克尔拿起一个带血的袋子,用绳结把它提了进去,另一只手在袋子里摸索。袋子里的液体垂得很重,紧贴在袋壁上,好像是粘稠的糖浆。包里的固体不多,但不足以形成婴儿的身体,即使最小的婴儿也不可能。他把袋子扔进焚化炉,拿起另一个。

他现在明白了,当他回家时,玛丽亚可能已经走了。这个想法在他的胸口形成了一个空洞,一个空洞,形状和玛丽亚一样——他曾经温柔地抱着她,把她植入他的心里。如果玛丽亚消失了,如果安娜带她去火车站,失去了她,那只意味着她需要时间,他可以给她时间。他会耐心等待,就像她一直对他那么耐心,对她温柔。她身体受伤的部分一定会痊愈,她一定会爱他们的孩子。安娜会是一个好妻子和好母亲,也许还不是,但她会在不久的将来。

▲马塞洛·加西亚摄

他会找到更多的婴儿,夜复一夜,他一直在寻找他们。既然玛丽亚活了下来,其他人也应该活下来,他会找到他们的。他会找到每一个婴儿,把他们都带回家,直到安娜恢复正常的那一天。他会让他们的家充满爱,这是他唯一能做的。

关键词:#科幻# 翻译:骆艳丽,改版:东方之木。【/br/】作者:凯莉·罗布森2015年起在主流科幻期刊发表小说,作品《凡尔赛冲水马桶》去年获雨果奖提名。编辑:苏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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